第三章 現實與虛幻
黑暗。我獨自被黑暗包圍著。這是哪裡?我猜想著,本能地停在原地,四周靜得可以聽見我慌亂急促的心跳。我在害怕?
一聲女子的尖叫撕裂了寂靜,聲音中的恐懼清楚可聞。我的心臟劇烈跳動,開始不自覺地奔跑起來,同時發現我可以看見了──是夜晚,圓滿的月亮高掛空中,月光照在地上有如銀瀑瀉地。
然後我看見了她。
秋颯。半跪在地,兩手高舉,頭髮凌亂不堪,衣服上沾著斑斑血跡。在她身前,一團黑影在晃動著,壓迫著她。
我突然感到憤怒流竄全身。「你想對她做什麼?」我大吼,幾近咆哮──而且用的是英語。我到底在哪裡?
「藍,別過來!」秋颯的藍眼珠裡滿是驚恐,一道長長的傷痕橫過慘白的面頰,差點就劃傷右眼。「他會殺了妳的!」
「才不會,」我的語聲冰冷,眼睛向上瞪著那團黑影。「放開她!」我斥道,揚起我的右手,五指張開,纖長而白皙的手指在黑夜中有如一朵盛開的花。
「小姐,妳來晚了,」一個柔和卻不帶感情的男性嗓音自黑影中發出,秋颯的表情更加痛苦了,全身都在顫抖著。「求求妳,藍,離開這裡!」她開始啜泣,淚水滑落,在她沾著血與泥巴的頰上留下一道道痕跡。「求求妳,藍。」
我的指尖開始發出白光。「不,」我回答。
眼前忽然閃過一道藍光,在我還來不及意識我被攻擊前,我的身子便已向左一傾,重重摔倒在地,全身的骨頭都在尖叫呻吟。指尖的白光消失,右腕被藍光擊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,有如萬蟻咬噬。我緊咬著牙,身體痛得彎曲,感覺死亡離我好近好近,似乎要給我一個安息的吻……
我的雙眼猛然睜開。窗外,黎明的陽光已滲了進來,在白色天花板的角落形成一小片陰影。是夢。
我將雙腳盪出床外,走到窗前,凝視著清晨無人的街。我忽然想起了我那神秘的好友。
秋颯一定知道些什麼,我很肯定。這是我的直覺。
而我的直覺,從未失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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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節下課,我找到秋颯,說我想跟她談談。她很驚訝,因為我不曾主動找過她,但她很高興我會想跟她談,那表示我們是朋友。
朋友。我在腦中拋開這個詞。
「秋颯,可以過來一下嗎?」一個同學朝她喊道──她不要其他人叫她颯,除了我。
她回頭。「抱歉,可是我現在有事。待會再說好嗎?」說完,她立刻閃出門外,讓那人沒有再次開口的機會。她逃離的本事還真不是蓋的,我心想,難怪她轉學過來的第一天能逃離她們的,嗯,「追殺」。
我們在那棵已開出淡黃綠色小花的梧桐樹下停步。四周很靜,只有麻雀在黃褐色的土地上小步跳著,偶爾啁啾幾聲。沒有風,連樹葉也停止平日的沙沙細語。我轉身面向她,開始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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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颯嘆了口氣,將背靠到旁邊一棵榕樹上。「藍,妳不覺得這很荒謬嗎?那只是一個夢罷了。」
我的黑眼珠從眼鏡後面盯著她。「秋颯,」我叫她的全名,「妳不需要再隱瞞了。」
「我隱瞞了什麼?」
「妳知道這是什麼。這個夢,」我移開眼睛,抬頭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。「妳知道它代表什麼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她還在逞強。
我轉頭,看著她,看著她勉強的笑。「妳很不會說謊,秋颯。妳的一舉一動全指向一個事實──妳知道一切。」
我們看著彼此,沉默的張力在我倆之間擴大。她在考慮,而我在等待。她別開了頭。
我是對的。在描述夢境的過程中,我就已察覺她的侷促不安──她的眼神游移飄忽,渾不似平日的專注;她必須扶著樹幹才能讓顫抖不那麼明顯;她的雙腳不時焦慮地踢動腳邊的土。我不知道她在害怕什麼,但我確定我將得知答案。
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。十分鐘的下課時間快過去了。正當我想著是否要給她多一點時間時,她看回我的眼睛,輕聲懇求:「我一定得說嗎?」
我沒說話。
了解我的意思後,她的背離開樹幹,挺直腰,彷彿下定了決心。「今晚一點鐘,」她放低音量,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一般小聲說:「我會到妳家去,告訴妳妳要的答案。在妳房間等我就好。」
上課鐘聲敲醒了沉悶的空氣。「我知道了,」我淡淡的說,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──從她的語氣聽來,她一定希望我這麼做。「回去上課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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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點五十分。滴答滴答。
我戴著眼鏡躺在床上,等著一點鐘的到來。
十二點五十五分。滴答滴答。
五十六分。五十七分。五十八分。
在五十九分時,我聽到輕輕的一聲「喀」,緊接著就聽到秋颯叫我的聲音。「藍。」
「颯?」我坐了起來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此時的她正站在我的房間內,低頭看了自己的鞋一眼,然後朝我抱歉的笑笑。「我忘記要脫鞋了。希望妳不介意。」
我搖搖頭表示無妨。「妳怎麼進來的?」我問。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,頭髮並未像平日一樣綁起,而是直接垂在身後。長髮綴著星光,她的臉色格外蒼白,晶亮的天藍色眸子讓我聯想到天使。
「用魔法,」她說:「而這正是我來的目的。這個世界並不像妳以前所認知的。魔法真實存在。」
